洞庭湖区蚕桑的起源及其发展
湖南师范大学　何业恒　孙云仙 洞庭湖区（以下简称湖区），指的是洞庭湖及其周围十八个县、市和十五个国营农场。它位于湖南省北部，是全国著名的商品粮和淡水商品鱼基地之一，也是湖南省多种经济作物集中产区。 湖区的经济作物主要有棉花、麻类（苎麻和黄、红麻）、蚕桑、茶叶、柑桔、甘蔗、湘莲等，它们在农业生产中占有重要的地位。对于湖区蚕桑的起源及其发展，目前还研究得不多。因而看法也很不一致、例如在起源中就有老蚕区和外来说，在外来说中又有北来和南来说，等等。这些问题的讨论，对于湖区蚕桑业的发展，无疑是有益的。本文试就上述等问题进行初步探索，错误之处请予指正。 （一） 在棉花传入以前，蚕丝是古代贵族衣着的主要原料之一。湖区栽桑养蚕，究竟开始于什么时候？目前还不够清楚。据长沙市浏城桥楚墓出土的丝织品，每平方厘米有经线四十二根、纬线三十二根，说明当时的丝织业已有较高的水平①。建国前后在长沙发掘的大量战国楚墓中，出土有“缯书”、“帛画”、“文绮”、“丝棉被”、“刺绣”等②。1942年在长沙子弹库出土的战国“缯书”纵长十五时，横宽十八时，墨书九百一十九字，实为世界罕见的珍品③，可惜在建国前已被盗往美国。 在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中，出土有丰富多彩的丝织物，如绢、罗、纱、锦绣、绮等，颜色鲜艳，花纹繁缛，具有汉代丝织品中的大部分和最高水平④。根据这些材料，可以推想，从春秋晚期到西汉，洞庭湖东南部的湘江下游，已经开始栽桑养蚕，当时的长沙，丝织业已有高的水平。由于年代久远，又缺少文献记载具体情况，还不够清楚。有的同志以后汉茨充为桂阳（郡名，治所在今郴州市）太守时，教民种植桑拓麻纻、养蚕织屦⑤为据，证论长沙出土的丝织物是外来的⑥。桂阳在湘南，距长沙七百里，开发较迟，是不足为据的。 （二） 汉末丹阳太守李衡（龙阳人）在汜洲植桔千株，“临死，剌其子曰：吾家有木奴千头，不责衣食，岁绢千匹……吴末，衡柑成，果如其言⑦。”由于桔子的体积大，价值低、难收藏，李衡叫儿子将每年收获的桔子卖掉，买进绢千匹，以备生活费用。这些绢，无疑是湖区附近所产，不然的话，为什么一定要换成绢呢？这么多的绢又向哪里去买进呢？总之，从“岁绢千匹”，说明当时湖区的蚕桑已有一定的基础。 从汉末经三国到西晋，黄河流域由于战乱和灾害，人民相率南渡，其中来到湖区的不少，他们的到来，带进了先进生产经验，使湖区的粮食和蚕桑、苎麻生产，有进一步的发展。《宋书·文帝纪》：元嘉二十年（公元443年）秋七月，诏“凡诸州郡，皆令尽勤地利，劝导播殖，蚕桑麻苎，各尽其方。”南朝梁任方《述异记》：“洞庭湖多桑苎。”梁永明（公元483～493年）中，“天下米谷布帛贱，上（齐武帝）欲立常平仓，市积为储六年（488年），诒……荆州（治江陵）五百万，郢州（治夏口）三百万，皆市绢，绵布、米、大小豆、大麦、胡麻；湘州（治长沙）二百万，市米、布、蜡。”⑧这里的“绢、绵布”都是丝织物，“布”是指麻布⑨。当时的郢州，在今湖区的有岳阳市，常德市和岳阳、临湘、沅江、汉寿、常德、桃源等县；荆州在今湖区的有华容、安乡、澧县、临澧等县和津市市。这些地方，由于粮食、麻类和蚕桑生产的发展，因而“米谷布帛贱。” 从南朝梁庾肩吾《答武陵王赍绢启》、《谢武陵王赍白绮启》⑩《和答饷·纹绫启》⑾等文献中，反映梁时武陵郡出产“绢”、“白绮”、“白绫”和“纹绫”等丝织物。 清嘉庆《沅江县志·沿革》称沅江县早在肖梁时代（公元502～557年）为重华等县，县治在泗湖山、子母城一带。这一带原为“桑麻之地”，自明代虎渡河南流，才把这些“桑麻之地”，“多弃为鱼鳖场”。 唐宋时代，湖区的蚕桑有进一步的发展。唐李吉甫《元和郡县图志·江南道》：“岳州在开元赋缣”。《通典·食货六》：“澧阳郡在开元中贡龟子绫”。《新唐书·地理四》：“漳州长沙郡大贡：丝、葛、丝布；岳州巴陵郡上贡，巴布；澄州源阳郡土员：纹缤、纪练、缚布；朗州武陵郡上贡：葛、红辣”。贡中红布、红练、搏布，都是一些麻织物，绢、丝市是一般的丝织物，“龟子缤”、“纹缤”为特殊丝织，需要较高的丝纺织技术，反映当时法州一带丝纺织水平较高。唐代诗人元植描述元和（公元806～820年）时岳州的农村诗：“年年四五月，茧实麦小秋”。＠说明那时岳阳的蚕茧，年年获得丰收。明州武陵郡虽然在土贡中没有丝织物，但在。元一统志，中③，却叙述武陵（今常德市）自唐贞观（公元627～649年）以来，“制锦绣为业，鲜明不在成都锦官下。”联系南朝梁代“崎”、“纹经”等，说明唐代今常德市内，丝纺织已有很高的水平，它的附近出产蚕丝，就可想而知了。宋史·食货志上三。叙述赵匡民立国后，干“开宝三年（公元970年），令天下话州几丝、绵、优绢、麻木等物，所在约支二年之用，不得广科市以烦民。……太平兴国中（公元976～983年），停湖广织经务，女工五十八人悉纵之。”但。宋史·地理志，：“岳州贡真丝”、“课州贡统”；。元丰九域志主：“岳州贡绢十匹”，“汉州上贡经十匹”。南来立国以后，国土日窄，军用浩繁。封建政革c吁始将冠、重的实物，改折货币，以增加对人民的投括。 。宋史喷发上三。：“绍兴三年（1旧8年），以诸路上供丝、帛并半折钱如两浙例，江、淮、闽、广，荆湖折帛钱自此始。时江、浙、湖北、荣路岁额油三十九万匹，江南、川、广、湖南、两浙绢二百七十三万匹，东川、湖南先罗、输七万匹，……”。文献通考·市贸卜，：南宋绍熙三年（1192年）”湖南岁供天中大礼轴四百匹，平施三千匹。”据上述材料，北宋初不得广科丝、麻等贡赋的规定，可能没有实行，至少是不久又恢复“广科”的。从征收一般丝织品绢和高绝丝织品经、罗、缴的巨大数量来看，应当说当时湖区的蚕桑事业是有发展的。岳问。金陆续编】卷二六＊鼎源逸民叙述杨么事迹二。“爱自建炎三年 （1129年）……至淳熙九年（1182年），已历五十余年，……至龙阳（今汉寿）县上下杜江，桑麻蔽野，藏精连云，丁口数十万。”从龙阳县上下让江“桑麻蔽野”，也可以反映湖区蚕桑发展的一般。明嘉靖 悄德府志·风俗。引旧志：（龙阳县）“山野之中，以农桑为本。”隆庆毫岳州府志·职方考·风助引岳州府旧志（岳州府），居山野者力耕桑，巴陵县旧称男子力耕，如入蚕桑，不知商贾之业。“南宋绍兴三年（1133年），荆湖北路法州一带“连雨至五月，事蚕、麦、稻，郡县圩田坏”民说明当时法州（今汉县，临源，安乡一带）农村把养蚕、收麦、插科成为农家春季三项主要农活。道光。直隶法州志·风俗。： “（正月）赛紫姑神（按：指委神），以V蚕桑”，“四月，蚕岁成，妇女祭先蚕，作白粥泛膏报之，始激胰其种，虽练丝，制父母衣裳。”可与上文互相印证喀元史·食贷一》：“至元七年（1270年），立司农司，步掌农桑水利。……是年，又颁农桑之制十四条。……种植之制，每丁岁种桑李二十株。……至元二十八年（1291年，颁农桑杂令。”可见元代也是提倡发展蚕桑的。“明太祖初立即下令，凡民田五亩至十亩者，栽桑、麻、木棉各半亩，十亩以上倍之。·，…·栽桑四年起科。不种桑，出绢一匹”。＠由于征税太重，宋代以后，湖区的蚕桑，反而下降。加之元代以来，湖区成为木棉推广区，又使蚕桑事业日趋衰落，例如常德在唐代原是织锦产绢的地方，到清嘉庆时，因“境内不种”使“桑皆野生，间出丝某。悉供商贩，不工组织”，而“锦价之属”，反“取之江浙远方③”。 同治。益阳县治·田赋，：“农桑丝、夏税丝，照田科桑丝，照地亩科，……明拆征银，令千秋粮内带派。”由征丝改征银、征粮，可见已经不产蚕丝了。唐宋时代盛产丝织品的道州，也只产“丝、土缤、土税、纶税＠”还停留在原来的水平，没有获得发展。例如潭县“平原多桑……然而妇女纺棉纱……织棉布发贩……”＠反而没有人育委治丝了。 鸦片战争后，由于生丝外销价高，刺激了农民养蚕的积极性，湖区蚕丝有一定的发展。光绪把陵a志·杂识二。、“邑中染上无多，谁饶村出丝只可作绢，近岁方市政大提官荆襄郧道时劝课蚕桑，市浙桑数万株，给民自裁，因以所余遗其家之邻近，里人乃颇习蚕者，得丝柔而白，然尚未广。”清代末期，湖南农务局购买浙江湖桑七十余万株来湘，每万株价百零一元，“湘乡李孝廉煤元订购湖桑、橡树各一万株，约同志择地兴社，于南洲（今南县）沙港于购买荒洲一区，修筑堤岸，栽桑、橡、身相、女页等树。闻需栽至二三十万株。并拟设农学馆于该处，以开风气云。”③“ 1894年（湖南）巡抚吴大散，又向浙江购入大量桑苗，退给乡民栽植。”囫“1903年，我省再次赴浙江采办湖桑苗三十二万株，由善后局委员运省，分派州县栽植。”＠经过以上措施，湖区蚕茧生产，有所恢复。抗日战争前，道县、华容、常德、南县、益阳、桃源等县养蚕户曾占总农户的10％以上，蚕茧产量逐年上升＠。自后外销顿减，丝份下跌，加上抗日战争的破坏，产量又下降。本世纪六十年代湖区产虽量占全省80凡从七十年代起，湖区除华客发展速度较快外，其他县大都处于徘徊状态。 总括湖区蚕桑的发展，经历了几起几落。造成这种现管灼原因是多方面的，其中封建政权课税重，使蚕农无法扩大生产，确是主要的原因之一。此外，湖区历来地多劳动力少，又以产粮为主，农民除耕作之外，对于养蚕栽桑，“不事讲究”＠。加之，棉花发展后，湖区成为主要的产棉区之一，对于蚕桑，更少顾及。 （三） 历史时期，湖区的丝纺织业，曾有过很高的水平，远的不说，象唐宋时代的“缕”，“铀”、“输”、“锦绣”等，都是很著名的。由于没有继续讲究改进技术，以至到一千年后的清代，还是“土绢”“立波”，“上钻”，不能跟着客观形势而发展，这个历史教训，必须把取。 湖区有着发展蚕桑的悠久的历史，它适宜栽种桑树的河滩、为港、堤脚等空隙地和一部分外洲，估计面积在一百万亩以上，这些地方春夏洪水季节水来水去，连续淹没的时间不长，不宜种植其他作物。若栽上桑树，管理得法，可以当年栽桑，当年受益。经过三、五年后，亩产蚕茧可达一百～二百斤。如果在几年内，蚕桑面积发展到五十万亩，亩产茧一百斤，总产即可达到五十万担。这样，既能使部分多余劳动人员得到就业，解决部分劳动力的转移问题，又能为国家积累几亿元的资金，有利于四个现代化的建设。 根据中央关于继续贯彻大力发展蚕茧的方针，湖区今后蚕桑的发展，应该： 互．合理利用土地资源，要积极利用直桑的洲土二河滩、河沟、堤脚扩植新桑。“近水栽桑”是我省蚕区农民总结的栽桑经验。湖区洲土、滩地、河沟等，地势低平，土层深厚、水源较近，是我省发展蚕桑的主要基地之一。 2．建设蚕桑生产基地县，按照生态环渐适宜，增产潜力大，生产基础较好等条件，重点建设好华容、岳阳、溪县、常德，汉寿、益阳、沉江、南县等蚕茧生产基地县。这些地方，土地肥沃，桑树成林快，每亩桑产茧量高，应积极发展，争取每县在五年内年产茧到万担以上。 3．管理好现有桑园，革新养蚕技术，改善经营管理，力争在五年以内，达到亩桑产苗一百斤（目前有的还只有三十多斤）的水平。 4．加强科学研究，从资金和人力方面充实省蚕桑研究所的力量，使其为湖区发展桑蚕作出更大的贡 注瞩： ①湖南省博物馆《长沙剜城桥一号墓，，《考古学初I97z年1期 ②夏深。我国古代蚕、桑、丝、钢的历史。 0考古】1972年2期 ③湖南省博物馆提供资料 ④湖南省博物馆1982年4月提供资料 ⑤王后汉书·卫飒传， ③黄盛蟑·钮仲勋《关于长沙马王堆汉墓的有关历史地理问题》，0文物】1972年6期。 ①《水经·泥水注， ③唐杜佑。通典·食货典·轻重， ②严中平《中国棉纺织史稿。页7注释，科学出版社1955年 ①＠。古今图书集成·经济汇编·食货典·绢部艺文》和《线部艺文》 ＠《全唐诗，卷三九A。竟舢 ③明嘉靖。肯德府志·地理，引，原书已扶 ②清道光《直未遭州志·荒款。明隆庆《岳州府志·司天都为“绍兴四年，四月连雨至五月、” ③’明史·食货志。 附嘉庆＊常德府志·物产考》 o同治’直隶进州志·物产， ＠民国。波县县志·物产， ②李文治《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》第一辑页887 囫、②、＠湖南蚕桑科学研究所1983年10月提供资料 国民国《安乡县志搞·物产。 本文在写作过程中，得到省蚕桑科学研究所沈汝禄先生的热情帮助，特此致谢。